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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化經歷“夫妻主軸”轉向

http://www.clskl.com 2015-09-08 08:49:42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 【字號

“進入鎮里,仿佛是到了英國的劍橋……有像王宮似的深宅大院,都是雕梁畫柱。有許多祠堂,也都金碧輝煌。”這是作家老舍筆下的喜洲,時間是20世紀40年代。同一時期,人類學家許烺光正在這里做田野工作。在此基礎上,許烺光完成了民族志《祖蔭下:中國鄉村的親屬·人格與社會流動》一書。許烺光認為“父子關系”是理解“西鎮”(喜洲的學名)社會文化的關鍵所在。其中,父親的“權威性”與兒子的“順從”、兩性之間的疏遠、祖先崇拜和“大家庭”的理想等構成這一文化的主要特征。在之后的跨文化比較分析中,許烺光稱其為“父子主軸”的家庭和社會文化,以區別于美國社會的“夫妻主軸”文化和印度社會的“母子主軸”文化。許烺光對大規模文明社會的比較研究,推動了人類學的國民性研究,也提出了心理人類學的研究思路。

  按照許烺光的思路,心理人類學注重對初級集團(家庭)成員之間關系內容或文化意義的分析,同時關注社會次級集團成員之間的關系研究。例如,許烺光認為中國社會最重要的次級集團是“宗族”,美國社會是“社團”(也譯為“俱樂部”),而印度社會則是“種姓”。許烺光細致入微的描述和深入的分析為其贏得了卓越的學術聲譽。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國社會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新近的研究不約而同地認為:中國家庭中的“夫妻軸”日益崛起和重要。例如,閻云翔的田野研究和李銀河的社會學調查都有類似觀點。于是,許烺光的研究也因此面臨田野經驗或時間變化的挑戰。

  筆者曾多次到喜洲做田野工作,根據參與觀察和多方的比較分析,筆者認為喜洲社會的“夫妻關系”已然崛起。同時,在許烺光的啟發下,穿越社會時間的更替,我們既可捕捉社會變遷的邏輯,也可完善社會科學的分析思路。

  在喜洲,儒、釋、道諸傳統并行不悖,地方信仰至今尤盛。其中,祖先信仰和宗族認同構成傳統社會的重要地方組織——宗族。男性祖先認同、父子相傳的繼嗣規則,以及祠堂、家譜、約定俗成的儀式和集體活動使得宗族成為喜洲最為重要的社會組織。許烺光對此有頗多論述。因此,如果把家庭的邏輯植入社會的文化脈絡中,對傳統社會中“父子軸”的理解將更為深刻。因為,除以上所論,諸如“同宗不婚”、以父親的名義實施分家析產等,也是宗族確立和維護的原則。宗族是家庭諸邏輯的起點和內核,既是傳統的延續,也是現實的組織。

    那么,家庭和宗族如何與國家和外部互動呢?在喜洲,至少自明清以來,通過科舉和經商成功的人物不勝枚舉。在20世紀初,各類人物形成了一個地方精英群體,亦可稱之為“士紳集團”。但與宗族有異,其成員資格并不固定,主要依據個人的聲望、能力和參與地方社會事務的態度而定。因此,人格方面的因素居于主導地位。正是這個無形的小圈子在地方治安、教育、賑災等公共事務中發揮主導作用。傳統的家庭和宗族、地方組織、社會圈子與國家和外部之間的重要聯系也主要由他們承擔。因此,盡管自清末以來的各種新思想和新事物一直以各種方式對喜洲產生影響,但因這種獨特社會結構的存在,家庭的變化反而較為緩慢。這就是許烺光做田野工作時的時代背景和社會脈絡。他的分析有理有據。

20世紀50年代以來,尤其“土地革命”和“集體化”之后,傳統的宗族組織解體,家庭的生產功能一度由集體取代,而女性也開始以集體成員的身份參與各類社會活動,并開始進入國家和集體的各類組織。改革開放以來,家庭作為生產或財富獲取的單位再次確立。女性不僅可以進入各類社會組織,而且已經開始在家庭決策、子女教育、老人贍養等方面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此外,女性也有機會建立自己的社會圈子,并在社會公共事務中發出自己的聲音。這就是當代“夫妻關系”的社會脈絡和意義所在。因此,從社會文化脈絡來看,家庭以及其他社會關系是更為順暢的分析思路。

  從國民性研究的角度看,喜洲并不足以成為中國傳統地方社會的縮影。但作為傳統地方社會以及地方與國家間聯系的一個案例,喜洲無疑具有類型學上的啟發和研究意義。尤為難得的是,許烺光卓越的民族志作品具有奠基作用,為后來學者提供了重要參照。事實上,越來越多的學者正在他的研究基礎上開展研究。就此而言,喜洲足以成為我們理解中國社會的一個經典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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